一个进程向操作系统要 4KB 内存,拿到的是一个虚拟地址;这段地址背后的物理页可以散落在任何位置,甚至此刻还不存在。如果坚持用连续物理内存去满足连续虚拟地址,很快就会撞上限制。
分配层面首先出问题的是碎片。若一个地址空间的第 N 个虚拟页必须落在物理第 N 页,加载第二个进程时就得整体搬家;进程运行中堆增长到需要更大的连续块,也只能搬。隔离同时失效:地址上的偏移直接对应物理位置,越界写不再被拦住。共享更难:两个进程映射同一份文件,各自地址不同,物理页却必须是同一页。
页表把这件事改成查表。每个进程一张页表,虚拟页号(VPN)作索引,表项(PTE)给出物理页号(PFN)和权限位——有效位、读写、用户/内核、脏位、访问位。地址翻译变成一次数组索引,连续性的承诺从物理内存转移到了这张表里。进程隔离、按需分页、fork 的写时复制、mmap 的文件映射、换出到磁盘,都建立在这个解耦之上。
代价立刻出现。32 位地址空间配 4KB 页是 2^20 个页表项,每项 4 字节,单进程页表就要 4MB 物理内存并需常驻,而多数进程只用到一小段地址空间,其余表项纯属浪费。于是页表本身被分页:把 VPN 切成几段,每段索引一级页表,中间级表项为空就整棵子树不存在。两级页表把 20 位 VPN 拆成 10+10,只为实际用到的部分分配。
翻译因此变长。一次数据访存要先读一级页表、再读二级页表,最后才读到数据;四级页表下最坏是五次访存。缺页时还要陷入内核、读磁盘、更新 PTE、重新执行指令。
如果每次访存都这样,机器会慢到不可用。实际没有,因为地址访问有极强的局部性:一段循环反复访问同一批页。TLB 就是利用这一点的小型翻译缓存,只保存最近用到的 VPN→PFN 映射。命中时翻译在一个周期内完成,页表不被访问;只有 TLB miss 才走页表遍历(由硬件完成还是由软件处理,取决于体系结构)。命中率取决于工作集与 TLB 容量、相联度的关系,具体参数依处理器而定,资料未给出统一数值。
这也解释了大页的动机:把 4KB 页换成 2MB 页,同一工作集占用的 TLB 项数下降约 512 倍,miss 显著减少;代价是内部碎片和更粗的分配粒度。页表、TLB、大页三者的取舍指向同一个约束——物理内存只能按固定大小的页撮合,而「连续」是操作系统对进程作出的、可以随时撤销的承诺。
检验点很直接:把进程常驻集大小、TLB miss 率和缺页次数放在一起看,比单看 RSS 更能说明一个服务是真的局部性好,还是在靠内存硬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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